【编者按】大河奔流——沿黄灌区水利工程行记一文是作者尚泽阔先生在中国水利文学艺术协会组织的沿黄灌区水利工程文化调研中的所见所闻,作者用文字和画笔记录了基层水利工作者的大爱和无私奉献,老一辈水利工作者为了水利工程、为了百姓用水、为了干涸土地的灌溉,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和青春......如今,黄河岸边的水利工程早已旧貌换新颜,一代又一代水利人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初心。水,利万物而不争。仅以此篇,向水利工作者致敬!

黄河“几字弯”的右下拐角,恰是晋陕豫交界的河谷与塬区,大河在这里调整姿态后一路奔向东海。
左右两岸的黄土台塬上,星罗棋布着新中国成立后兴修的抽黄灌溉水利工程:西岸陕西一侧有东雷抽黄工程;东岸旱塬上则分布着夹马口、尊村、大禹渡等抽黄灌溉工程。
《黄河西流去》是东雷抽黄灌区管理中心李高艳的新书。去年夏天,我在出差的列车上读完了这部作品,因其为非虚构纪实之作,情节真实感人,当时便想着有机会要去书中描写的灌区工程看一看。
机缘忽至,我欣然前往。

东雷塬上的野酸枣 东雷抽黄工程是我们此行的第一站。出发前,我特意找来《黄河西流去》重温部分章节,盼着能遇到作者李高艳,多了解一些书中未提及的故事。文中如实还原了20世纪70年代13万渭北儿女将黄河水抽上西岸百米旱塬的壮举!最让人难忘的是多才多艺的小伙子水生,他本是宣传队骨干,因深爱工地铁娘子班的姑娘水莲,信守“要和她一起干最苦的活,早日引来黄河水”的约定,主动申请调入一线突击队,负责自己并不在行的拉石料工作。 那时候物资匮乏,架子车是稀缺的运输工具。为抢工期,他和水莲组成一组,每天鸡叫头遍就出发,水生驾辕、水莲曳车,无论烈日暴晒还是寒风凛冽,即便肩头被绳索勒出深深血痕,两人也不肯停歇。新婚燕尔,水生连续3个月未回过家,满心盼着“水到塬上就办像样的婚礼”,却意外遭遇车翻石落,不幸身亡。此后,水莲终身未嫁,始终坚守在抽黄工地,延续着水生的使命…… 还有被称作“五子”的许五喜,他是工程首位牺牲的烈士。1975年,草土围堰施工时,队友的架子车不慎滑入黄河激流。他二话不说跳下去抢救,返回时又发现工友被浪头卷走。他不顾体力透支,再次扑进激流,拼尽全力把工友推上岸,自己却被恶浪卷入漩涡,再也没有回来。老母亲擦干眼泪,毅然将小儿子许春喜送到工地替兄尽职,他生前所在班组被命名为“五喜班”。 18岁的姑娘小文,漂亮贤惠,深得工地年轻人的爱慕。为加快工程进度,她想多运一趟土,却不幸遭遇爆破事故,被震塌的黄土活埋。后来,妹妹接手她的工作,继续坚守在施工一线…… 渭北塬上的风,吹了几十年,依然带着黄河的土腥味。当年为了把黄河水引到塬上,那些年轻人将性命置之度外,我此番黄河之行,便多了几分致敬与追思的意味,纪念那个火热年代里,为解家乡水荒而舍命奉献的热血儿女。我在东雷抽黄工程纪念馆门口,看到一座书本造型的纪念碑,碑上赫然刻着58位长眠者的姓名及事迹,这也是亲人们刻在心头的念想。 站在东雷抽黄一级站左肩向东远眺,大河无声奔流南下,滩头水鸟逐波嬉戏,厂房上空鸽群绕顶盘旋。 这次黄河之行有个小小的缺憾,未能见到《黄河西流去》作者李高艳,若能听她讲述书中故事的细节,此行当更精彩。陪同我们的是她的同事小左,一位淳朴健谈的军嫂。她给我们讲述了不少在抽黄二级站工作的往事:灌期忙时脚不沾地,用水分配、设施检修、跨区调度引发的各类矛盾层出不穷;淡季值守,小卖部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她每日往返其间,只为能见到人、聊上几句,消解值守的孤寂。 同行的还有中国水利美协的晋知华老师,探寻黄河是他创作的核心方向,更承载他深切的职业使命感。虽已退休两年,拍摄东雷灌区工人检修机房素材时,他仍如年轻人般爬高下低。谁料他被水泥构件磕伤小腿,送大荔县人民医院缝了十几针。可这丝毫未减他的工作热情,他称这是职业日常,此前为找拍摄角度也曾多次受伤,对于此次意外,晋老师坦言:“问道黄河,早有预期。” 在后续的行程中,我们攀爬数百米工程检修台阶,触摸曾见证年轻生命炽热绽放的旱塬,用笔勾勒游龙般的输水管道与身旁的野酸枣树。这些历经风霜顽强生长的物种,恰如这片土地上的青年后辈,朴实而倔强。









